亲历90年代长春出租车劫案：酒后痛哭的老同学出租车装上铁栅栏

　　我大学时有个非常要好的同学，他是朝鲜族，为人十分仗义，如今已经离世。记得当年我们大家一起喝酒时，大家都会聊起各自家里的事，他的讲述让我至今难忘。

　　有一次喝酒时他说起自己小时候家境不错，结果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们都愣住了。后来才得知，他的母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某天出车时惨遭加害，车辆也被劫匪抢走。有时候，命运对某些家庭的苛责令人无奈。多年后他终究没能想开，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

　　90年代末，长春连续三四年发生多起针对出租车司机的恶性案件，如今的年轻人根本没办法想象那个年代的凶险。我之所以想讲述这件事，一来是因为当时我就读于吉林大学，亲历了那个时期；二来是长春这起系列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大。

　　那几年，长春出租车行业命案频发，从司机们的行为变化中，能清晰感受到弥漫的恐慌。东北人向来热情，当时出租车司机收入不低，平日里大多大气爽快。但长春的冬天与南方不同，气温常低至零下30度，打车难度极大。

　　吉林大学南区校门口到最近的公交站，再到附近的沃尔玛超市，要走将近一公里，因此“拼车”成了常态。那时是司机主动沿途载客。学生上车后，司机常会提出再拉两个人，天寒地冻，司机想多挣点，大家也都能理解。但在命案频发的那几年，司机们却再也不拼车、也不随意停车，只拉单独出行的乘客。那几年，我见证了中国出租车行业的一个重大变化——后座与驾驶位之间开始加装铁栅栏。

　　长春的系列出租车劫杀案并非同一团伙所为，前后共有三个主要犯罪团伙，分别是李忠辉团伙、李志军团伙和刘国军团伙。其中最凶残、最令人发指的是李忠辉团伙，更让人震惊的是，主犯李忠辉本人原本就是一名出租车司机。这个团伙共有十人，前后抢劫加害近二十名出租车司机、抢夺近二十辆出租车，作案手段极其残忍。

　　李忠辉原本以开出租车为生，据说因与其他司机打牌输钱，情绪失控与人发生冲突，竟直接将对方加害，随后把死者的出租车变卖。这次作案让他尝到了“来钱快”的甜头，从此走上了专门劫杀同行的犯罪道路。

　　在那个年代，能成为出租车司机算得上一份不错的职业。李忠辉头脑灵活，条件并不算差，却最终组建了一个十人的犯罪团伙。团伙成员最大的27岁，最小的22岁，分别是李忠辉、姚立军、马业文、徐大力、张玉新、张国强、唐志海、石云彪、毕广君、王勇等人。这伙人并非普通的抢劫团伙，而是彻头彻尾的劫财害命团伙。他们抢劫出租车时从不留活口，下手狠毒。

　　其作案模式通常是两三名团伙成员打车，途中要求司机前往僻静路段，随后用绳索勒颈、尖刀捅刺等方式加害司机。作案后，车内会留下大量血迹，需要彻底清洗维修。据悉，李忠辉团伙还掌控着一家修车厂，将抢来的车辆翻新后，销往四平、沈阳等地。

　　李忠辉对出租车行业的运作模式了如指掌。此外，他招募的团伙成员多有案底，通过熟人介绍相互勾结，逐渐增强了团伙的隐蔽性。

　　长春这一系列案件的可怕之处，在于李忠辉、李志军等团伙已形成了“抢劫害命—埋尸—车辆清洗维修—销赃”的完整犯罪链条，给案件侦破带来了极大难度。

　　这起大案的曝光，源于沈阳警方的一次日常侦查。当时长春、沈阳两地出租车盗抢案频发，两地警方均在当地汽车交易市场部署了侦查力量和线人。

　　一天，沈阳警方的一名侦查员与线人聚餐时，线人透露，某车行近期收购了一辆二手斯柯达轿车。线人特别提到，这辆车的车内看似干净，但车主更换座椅时，在座椅下方发现了大量血迹，因此怀疑车辆来源不正。

　　警方立即顺藤摸瓜展开调查，很快抓获了车行有关人员，并锁定了售车人王勇。令警方意外的是，王勇竟是犯罪团伙的关键成员，负责将抢来的车辆运往沈阳销赃。通过审讯王勇，警方进一步锁定了其上线——李忠辉团伙的骨干成员石云彪。沈阳警方迅速出击抓获石云彪，石云彪又供出了其上线唐志海。

　　唐志海性格刚烈，被警方围捕时当场自杀，经抢救保住性命最终供出了李忠辉团伙的核心成员。不过，唐志海隐瞒了一个关键信息——李忠辉持有。这一隐瞒给后续抓捕工作埋下了致命隐患，最后导致一名警员壮烈牺牲。

　　根据唐志海的供述，警方得知团伙成员徐大力是李忠辉的贴身马仔，因此抓获徐大力成为抓捕李忠辉的关键。徐大力居无定所，沉迷吃喝嫖赌，且有炒股的嗜好，抢来的赃款大多挥霍在股市里。当时长春有一家“北国之春证券交易所”，徐大力常常使用假身份证在那里炒股。警方据此线索，在证券交易所当场将徐大力抓获。

　　徐大力很快全盘招供，交代出李忠辉、姚立军、马业文等团伙核心成员的落脚点是长春宽平大路的地质调查所招待所。警方立即组织警力前往布控，却发现李忠辉等人不在屋内。原来，李忠辉团伙当时正计划实施一起更大的犯罪——抢劫证券交易市场，打算得手后逃往俄罗斯，徐大力此前在证券交易所也并非单纯炒股，而是为这起抢劫作案踩点。

　　就在警方布控期间，一辆红色夏利轿车驶入招待所院子。此时，经验比较丰富的老侦查员张存国主动上前盘查，毫无防备之下，车内的李忠辉突然掏枪射击，张存国头部中枪，当场壮烈牺牲。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平静，警方随即与团伙成员展开激烈枪战。追击过程中，警方乱枪打爆了夏利车的后轮。姚立军、马业文趁乱下车逃窜，而李忠辉已在枪战中受伤，最终在车内开枪自尽。

　　李忠辉堪称建国后罕见的悍匪，谁也无法想到这个身高一米七几、身材瘦小的出租车司机，竟能犯下如此惊天大案。

　　李忠辉自尽后，警方继续展开追捕，先后抓获了张玉新、张国强、马业文、姚立军等剩余团伙成员。该团伙最终落得“一死九落网”的结局，据查实，他们加害的受害者遗体均被埋在人民大街两侧的沟内。

　　李忠辉团伙落网后，长春的出租车劫杀案并未就此终结，紧接着，李志军团伙接续作案。李志军并非长春人，而是吉林市丰满区城乡结合部的农民，此前在二手车市场打零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2000年，李志军在吉林市二手车市场结识了长春人崔海波。崔海波是一名销赃犯，他告诉李志军，近年来收购赃车转卖利润极高，只要李志军能“搞到”车辆，他就能负责销售，两人平分赃款。

　　崔海波落网后供称，他原本以为李志军会通过偷车获取车辆，却没想到李志军选择了更为残忍的劫财害命的方式。与李忠辉团伙多人作案不同，李志军初期单独行动，专门瞄准长途单下手。当时不少商人因赶时间会选择打车往返长春与吉林，出租车司机也乐于承接这类长途大单。李志军通常会以乘客身份雇车前往吉林，途中伺机加害司机，抢夺车辆。

　　李志军团伙与李忠辉团伙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其销赃网络覆盖范围更广、车辆流转速度更快。李忠辉团伙的赃车主要销往沈阳、四平等地，而李志军团伙的赃车则远销黑龙江的鸡西、大庆以及内蒙古的通辽等地。更令人发指的是，该团伙根据销赃渠道的需求，提前询问买家需要何种车型，再针对性地实施抢劫，将劫车害命彻底做成了“地下产业”。除长春外，他们还在吉林、九台等地作案，作案范围不断扩大。

　　据统计，李忠辉团伙共作案15起，而李志军团伙作案高达50起，涉案金额达600多万元。为提高作案效率、减少痕迹，李志军还要求团伙成员“优化”作案手段。他带领团伙成员用麻醉针、绳索勒颈等“不见血”的作案方式，将犯罪行为彻底产业化。加害出租车司机后，他们利用吉林当地的江河作案，将遗体扔进江里。这样一来，受害者遗体往往要等到次年春天江面解冻后才会被发现，给案件侦破带来了极大困难。

　　不过，当时全国出租车盗抢案频发，警方已建立起针对性的侦查体系，在各地二手车黑市部署了大量线人和便衣侦查员。最终，吉林市二手车市场的一名可疑人员引起了警方注意——此人频繁打听二手黑车的价格，行为反常。警方随即对其展开调查，抓获后经审讯，该人员如实交代了自己参与李志军团伙销赃的犯罪事实，这也彻底揭开了这个庞大地下犯罪网络的面纱。

　　警方原本以为多起盗抢案是多个团伙所为，没想到竟全是李志军团伙的手笔，更令人震惊的是该团伙的规模——二十余人中，十余人负责销赃，仅十人左右负责抢劫害命。

　　幸好李志军团伙没有，该案于2001年左右破获，2002年21名团伙成员被依法审判，其中6名直接参与抢劫害命的核心成员被判处死刑，其余十余名销赃成员也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2001年李志军团伙落网后，长春仍发生了零星的出租车劫杀案，作案者是来自黑龙江的刘国军团伙。该团伙成员仅有三人——刘国军、胡成林、张海。刘国军原本是商人，因生意失败，百余万元资产付诸东流，生活陷入困境后恶向胆边生，伙同胡成林、张海策划抢劫出租车。

　　他们加害一名出租车司机后，试图驾车逃窜，不料车辆行驶途中突然熄火，三人被迫弃车逃跑，案件因此很快告破。警方随后在沈阳抓获了刘国军、胡成林，张海则侥幸逃脱。该案涉案人员于2005年前后被抓捕归案，但张海的追捕工作曾一度滞后，关于其后续是否落网，并无确切消息。

　　如今，每次乘坐出租车，看到驾驶位与后座之间的铁栅栏、车内的监控摄像头，以及上车后自动开启的平台录音，都已习以为常。但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这些装置背后，是一段段刻骨铭心的凶险记忆。

　　如今的中国，遍布各地的摄像头为公共安全提供了有力保障，这是有目共睹的。但作为从90年代走来的人，我想说，如今犯罪率一下子就下降、社会治安持续向好，除了完善的监控体系和充足的司法资源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社会保障体系的不断健全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良好的经济环境和完善的社会保障，或许比漫天的摄像头更能从根源上遏制犯罪。

　　讲述这些故事，一种原因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留下一份记忆与交代，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让更多人珍惜当下平静安稳、有社会保障的生活。这份安稳来之不易，值得每个人心怀感恩。

　　最严重时，有陪护都让人抢，后来按护栏，不大的护栏2百多一个，一小撮人发了一笔小财，不过也确实起一定作用，司机有公交分局核发的治安证，出市登记，车型最危险的是捷达桑塔纳，夏利瞧不上比较安全，0405年以后逐渐消停了

　　那个年代，抢劫出租车的太多，全国都有，那时出租车一辆十几万，而一个人的收入1月才几百块钱，一辆出租车相当于一个人几十年的收入，诱惑力太大了，致使很多人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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